包含了可能拥有的许多故事因素,还是说说麦琪和她的教练弗兰基吧

这是一个拥有许多标签的电影,比如女性主义,比如安乐死,比如暴力,比如励志。

为什么不让那个黛丽一拳把麦琪打死,这样麦琪就可以在观众的掌声中永远活下去,这样弗兰基也会上天堂。我不想骂那个卑鄙的黛丽,因为这世界上有的是她那么卑鄙的人。我想说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你们太自私。

包含了可能拥有的许多故事因素:家庭问题,怀才不遇,底层奋斗,师生情,运动人生,理想的产生与幻灭。

你们如果让麦琪被人一拳打死,那么电影会是一部精彩的电影,麦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观众们虽有遗憾却替麦琪高兴,可你们偏偏安排最爱麦琪的弗兰基杀了他,这不仅让弗兰基遁入万劫不复,更让我这样的观众有些心痛。嗯,是的,这样的安排成就了一部伟大的电影,帮你们捧回了奥斯卡的小金人,可你们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没有人情味的艺术家。

 

其实导演本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样安排的剧情也许是基于事实,也许是基于艺术上的需要,我不过有些牢骚罢了。

可是我,只想写一篇关于老牛仔的颂歌。

还是说说麦琪和她的教练弗兰基吧。就像电影中另一个黑人老拳手所说的那样,当年麦琪刚走进这所拳击训练场时她唯一拥有的就是一点勇气,可一年多之后,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当全美拳击迷都在呼喊着莫-库什勒的时候,她得到的不仅仅是拳击带给她的荣誉,还有她这辈子原本如星星之火的希望燃遍了整个荒原,另外她还得到了自她爸爸去世之后她一直渴望的,貌似再没希望得到的父爱。因为莫-库什勒的意思是“我亲爱的”,也就是说当弗兰基给麦琪披上这件衣服时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女儿。

 

麦琪13岁的时候就开始做餐厅招待,一直做到31岁,有时还要靠偷拿客人吃剩的食物充饥;她的母亲体重300榜,她对女儿的冷漠如同自己的体重那样沉重;而唯一爱麦琪的人就是她的爸爸,可这个男子却也早早的离开了人世。如果没有弗兰基,麦琪也许会做餐厅招待做到老死。可弗兰基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的名字响遍了整个美国的拳击场,让她的身影出现在整个欧洲的拳击场上,让她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也让她只活到了33岁。

这一次,牛仔不是神出鬼没于南北战争后的卡本山谷为无依无靠的矿工们鸣不平,也不是驰骋在毒贩横行的墨西哥小镇上为了老百姓惩恶扬善,也不是化妆成世界地理杂志记者的雅痞,在廊桥中年美妇的留恋目光中,一骑绝尘。

不过这却不仅仅是一部励志片。我们可以说麦琪成功了,虽然她的生命像流星一样划过了美国拳击界,可她已不再是那个偷吃客人食物的女招待,那么弗兰基呢,也许他才是最不幸的!

 
是的,这个牛仔,就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Clint Eastwood——西部片的教父。

弗兰基作为拳击教练,很早就失去了自己亲生女儿的爱,他写给女儿的每一封信都被原样退回,那些信甚至连拆都没拆开。他的生活里除了拳击之外再没有其他,垂老之际在无爱的日子里等待死神的到来该有多难受呢!教堂里的牧师总搞不明白为什么弗兰基天天都去做弥撒,我想我搞明白了,因为弗兰基太痛苦,他每天去教堂的目的就是想把自己的痛苦告诉上帝。

这一次,在这部他既导且演还操刀编曲的片子里,虽然名为百万宝贝(女),但他是当之无愧的灵魂,而老戏骨的主要任务——托起新秀,他也几乎100%完美地达成。

这种痛苦直到遇见麦琪才有了些许解脱,这个31岁的姑娘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除了那点勇气和那点执着,不过他们两个人之间却存在着最大的交集,那就是他们过的都是无爱的痛苦生活,这种痛苦让他们很快找到了那种父女间才能产生的共鸣,这时的弗兰基是幸福的,可作为拳击教练的他一直都矛盾着,不想让自己的拳手为了冠军而失去健康甚至生命。

 

很遗憾,对麦琪的爱渐渐动摇了自己作为教练的信念,也是这种爱最终将麦琪的生命送给了死神。电影的最后时刻,弗兰基关掉了麦琪的呼吸机,将液体注射到麦琪的体内之后,就失去了一切,不仅失去了麦琪,还失去了刚刚得到的亲情。更让弗兰基难以接受的是,他眼看着自己因为对爱的贪婪而没能坚守自己的信念,以至于毁掉了自己弥留生命中最后一缕阳光。

在这部完全可以很暴力的体育竞技片——拳击片里,克爷聪明地回避了暴力。

这种情况下,上帝救不了他,叶芝《茵尼斯弗利岛》中的诗句救不了他,弗兰基彻底迷失了。

 

如是我闻,牛仔的魅力绝不仅仅是飞身上马的好身手,近距离PK对手时的好身板,也不是叼起烟斗时的酷毙,甚至也不是让女青年们爱煞了的深刻法令纹等文艺小细节。

 

而是,用时下的潮语讲,是气场。

 

这气场不一定是剑拔弩张的,也不一定是绝地反击的,但一定是有一点特别的。

 

比如,潦倒而不潦草,比如,彪悍而不失温柔,比如,粗糙而不失教养,比如,冷酷而不失细腻。

 

在这部片里,克爷以他精深的体育理论为支撑,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很特别的拳场之王——弗兰基。

 

首先,他颠覆了一个观念,拳场之王不是拳手,而是教练。

其二,拳击教练不是教人如何进攻,而是教人如何保护自己,

其三,拳击教练的特长不在于如何教人凶狠,而在于如何治疗拳手的痛苦,身心的。

其四,拳击教练不以夺冠为目的。

其五,拳击教练的业余爱好是阅读叶芝的诗集。

其六,拳击教练和女儿关系不好,但是他坚持不辍地给女儿写信,尽管每次发出的邮件都按原路返回。

其七,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半大不小的女子,在沉寂多年后出山做教练。

其八,原本是职业关系和利益关系的教徒两人,演变成生死相依的亲情,再加之女主角市侩的家人作比较,情感的张力愈发强大。

………………

 

这样的罗列,无疑是愚蠢的,就比方,你想说一个人美,却想方设法把她究竟美在哪一点具体描述一遍那么雷。

 

但是,克爷的表演实在精湛,不这样铺开了说,简直不能尽数其魅力。

 

其最大的魅力是他把拳击融入了他的生命,但同时,也提升了他的生命,他可以没有拳击,可以没有拳击带来的眩目的光环与让人忘乎所以的欢呼,但他不能没有爱。

 

作为一个牛仔打底的老教练来说,他的爱就是付出。而对象是一位和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山寨拳击手。

 

他不信教,但每个礼拜都去社区的教堂和牧师打嘴巴官司,关于著名的三位一体,圣子之说的严谨性等。说到底,他去教堂,是因为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无法原谅自己因为酷爱拳击,而冷落了女儿,导致永失音信。他无法原谅自己并非应该承担的过错——使自己的第一个爱徒在拳场上丧失了一个眼睛——如果他及时叫停的话,或许可以阻止这一切。这个爱徒,也就是电影的2号人物,搏击馆的管家——斯科雷普。

 

他一直在弥补自己的无心之过,他给女儿写的信塞满了整个纸箱,他收留丧失眼睛的爱徒,在潦倒的拳击俱乐部里,给他开永久的工资。

 

就这样,无子无女,无欲无求,他在叶芝诗中“偏僻的更偏僻处”隐居自己的心灵,但命运并没有准备让他一直沉寂下去。

 

命运来了,附身在一个叫做麦琪的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She grew up knowing one thing: She was trash.

 

来自乡下:set in the cedars and oak trees somewhere between nowhere and
goodbye。

 

在下一个生日来临之前,她已经31岁了。

她孑然一身,只有一些看似不实际的梦想——“可我就是喜欢拳击,除了这个,我一无所有”;卑微的自尊——当在餐厅打工的她被人发现偷偷带走客人没吃完的牛排时,她微笑着说:“给我的狗吃的”。

 

她执拗的坚持被弗兰基看在眼里后,原本担心这个又老又笨的女孩子会毁掉自己拳坛无冕之王尊严的弗兰基改变了初衷。

 

他教给了麦琪最基本的,也是最容易忽视的:拳击似乎是拳头的较量,而致胜的法宝其实在脚上,如何有效的移动脚,调整步伐,如何用脚趾的力;哪怕对着沙袋打,也要把它当作活物,每一次的移动,都要有目标性。

 

麦琪的勤奋促使她一步步成长为一个职业拳手。

 

当电影进行到麦琪连鼻梁骨都断了的情况下还能战胜对手的时候,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以为猜到了电影的走向,模式化的励志电影。

 

就在我一闪神后,后面的情节发展将这个片子带到了奥斯卡的领奖台:

 

麦琪输了,在走向全国冠军的路上,不仅输了,而且重伤,脊椎断得很彻底,几乎无法再恢复了。

 

弗兰基老爹几乎打遍了全美医院的电话,结果是:奇迹没有出现。

 

这正是此片的成功之处,女主角失败了,还搭上了命,或许,拳击正是这样:It’s
the magic of risking everything for a dream that nobody sees but you。

 

之后,麦琪那又肥又懒的乡巴佬老妈除了急着让病榻上几乎一无所有的女儿签署卖房协议外,佯装麦琪的病情与她毫无关系。

 

弗兰基老爹和麦琪谈起了麦琪死去的父亲,和他父亲的那条爱犬,麦琪的父亲为了让爱犬减轻痛苦,对其进行了人道处置。

 

弗兰基这个被牧师称为“操他妈的异教徒”,迷惑了,本来他想给麦琪买一辆可以用吸管控制的轮椅,并送她去城市大学就读,可是,麦琪因为不能动弹,腿上长了恶疮,整条腿也被锯掉了。麦琪在恳请弗兰基象他父亲对待爱犬一样对待他,弗兰基起先拒绝了,麦琪咬舌自尽,血肉模糊后,被医生发现,未遂。

 

牧师对弗兰基说:不要插手,让她去吧,要学会原谅自己,忘记天堂和地狱吧,正是这些让你迷失。

 

斯科雷普对弗兰基说:你已经让麦琪拥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你本不必内疚。即使她现在死去,她也不会遗憾。

 

弗兰基告诉麦琪,他给她起的高卢名字:莫库什勒,曾经在拳击场上被无数人欢呼的名字,它的含义是:我的挚爱,我的血肉
……

 

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麦琪流泪了。

 

弗兰基拔掉了麦琪的呼吸器。从此,他再也没有回到拳击馆。

 

斯科雷普用倒叙的方法向弗兰基那不知所终的女儿讲完了整个故事:

 

“I thought you should know what kind of man your father really was.”

 

拳击是一个非自然的运动,它要人迎着痛苦上,而不是理智的避开,所有的动作都是逆向的,退后是为了打出一记重拳,出左拳,右脚用力,反之,亦然。

 

人生,亦如此。

 

最好的拳师不是出手最狠的,而是最会保护自己的。

 

爱她,所以尊重她的意愿——让她死。

 

感谢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是这个不朽的老牛仔用一颗慈父心,让我们见证了梦想的成长,生命的不可亵渎。